張莉,一九七一年生,河北保定人。學者,批評家。出版《浮出歷史地表之前:中國現代女性寫作的發生》、《魅力所在:中國當代文學片論》、《姐妹鏡像》等專著。論著獲第三屆唐弢青年文學研究獎;中國婦女研究會第三屆婦女/性別研究優秀成果二等獎;第十三屆當代文學研究優秀成果獎,二○一四年度華文最佳散文獎等。曾任第九屆茅盾文學獎評委。
我是透過畢飛宇知道張莉。他倆以訪談形式,出版《小說生活》。這是「問」與「答」的「合著」,勾畫畢飛宇的青澀,以及漸次成熟時,沿途所見、所思。我擔任雜誌社主編時,常帶學生採訪導演與作家,並於大學教導相關課程,知道發問品質的關鍵,張莉問出了畢飛宇,也把自己問了出來,訪談成為「對話」。文學怎麼成為核心、如何有黯有亮,並細數歷代經典;張莉花了好幾個月進行專訪,或研究室、或咖啡廳,實則,背景都在時代的大舞台。
旅途上,習慣帶書,二○一五年十二月中旬,帶了《小說生活》,參加在澳門的座談。台灣除了我,還有夏曼・藍波安、瓦歷斯・諾幹受邀,有離島與原住民,會議地點又位處大陸邊陲,會議便兜攏著「邊緣」發聲。
我是大會第一位發言者,卻弄混了發言長度,壓縮其他人時間。我介紹投入金門書寫始末,一個關鍵是怎麼從情緒流動,變成專注關懷。五、六十個人的發言場,我的談話合適嗎?到底他們是誰啊,我會受到挑戰嗎?
坐在第一排有位女士,神情嚴肅,偶爾皺起眉頭,彷彿正消化著我說的話;或者說,正把我消化著。她的專注一度讓我緊張,幸好,我弄錯發言長度,再無時間答問交流,接著,恰是那位女士上台。
無心之過,讓大會亂了節奏,我感到羞愧,避到場地後邊的閱覽室聆聽。嚴肅的女士針對文學與勇氣,做了學理性分享。她很快發言完畢,恐怕正受我拖累。她來到閱覽室,坐了下來。我感到該說些什麼,硬起頭皮,「大會雖然報知程序,但其實沒說得仔細……」我還在為「失誤」愧疚,也跟她要了名片,「張莉?」我把書取了出來,指著名片跟書,「同一位嗎?」
張莉擔任茅盾文學獎評委,成為最年輕的評委之一,目前任職天津師範大學文學院。我們在座談會的「後台」,交流文學看法。雖云「交流」,都是我請益居多,我們從七○後傑出小說家,聊到當紅的《瑯琊榜》,隔幾天,我回台北、她回天津,收到她寫《瑯琊榜》的觀後感;她正巧見了我的文章發在大陸平台,也熱心轉發。
閒聊時她豪爽大器,不再皺眉。我們聊得愉快,彷彿哥兒們把酒言歡。其實無酒,也非餐桌,而在閱覽室。二○一六年六月,張莉問我地址,寄了新書《持微火者》給我。書籍收錄資深作家如蘇童、阿來,年輕一代如魏微、曹宼等二十五篇短論,篇幅不長,析解到位。
我在澳門會議延誤發言是小遺憾,張莉則提到她的大遺憾。大江健三郎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後,受邀北京清華大學演講,韓裔的學生在會後,尖銳提問「慰安婦」,隔天,各大報都以此為頭題,張莉反省,「為什麼不是我,提出這個問題?」
為什麼是某作家完成那部小說、為什麼是某學者發了篇不同的專評?我在「後台」聽張莉的遺憾,格外有意思。那給我「看戲」的感受,並能從容穿梭戲裡、戲外,思酌著我能怎麼揣摩、以及入戲?
前台正式發言與後台閒情抬槓,完全不同的調調,我非常慶幸會場多了後台這個的布置,讓張莉為我示現知識分子的核心關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