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平凹,一九五二年生,陝西省作家協會主席。長篇小說代表作有《浮躁》、《廢都》、《秦腔》、《古爐》,散文代表作有《商州散記》、《醜石》、《定西筆記》等,曾獲茅盾文學獎、魯迅文學獎、香港「紅樓夢.世界華文長篇小說獎」、施耐庵文學獎、當代文學獎、人民文學獎等。有五十多部作品被譯為美、法、德、瑞典、義大利、西班牙、俄、日、韓、越南文在三十多個國家出版發行。
二○一四年春天,我受請託,代為邀請台灣新秀,參加兩岸「七○後」小說家杭州研習會,認識傑出的大陸小說家,如張楚、魏微、付秀瑩、金仁順、李浩等。這是我認識大陸年輕一代創作的新頁,大省城與小莊稼、古典回歸與魔幻衰疲等,豐富多元;會議的另一個有趣是提到賈平凹,他們不稱「老師」,而親切地說,「噢,老賈啊!」
我不曾聽誰稱莫言為「老莫」、喚王安憶做「老王」的,這夥七○後作家,卻在稱謂上,與賈平凹非常靠近。我不知道是文章親、土地親、還是人親?
最初「認識」賈平凹,是關於他名字的發音,「凹」該發凹陷的「凹」,還是一窪田的「窪」?據說當「凹」字作為人名,該發「窪」而不是「凹」,為了避免謬誤,我在二○一五年四月,於福州參加文學研習營,機伶地稱呼賈老師,省去發音之惱。
福州巧遇賈平凹有幾個難忘,我代表台灣致詞時,賈坐在主桌側邊,正好正對我,我向兩岸作家致詞,更像與賈平凹說話。看到賈平凹,若不去想他的《廢都》、《秦腔》,他的確很有黃土高原的氣味,很可能氣候乾燥了點,但作為西安古都的後裔,賈的繼承不只是現代性,還有濃濃的鄉土,套句大陸流行語「接地氣」。越看賈平凹,越不感到威脅,我索性就忘了。
中午,應主辦單位邀請與賈平凹午宴,席間抽菸者竟然不多,他客氣地遞菸給我,我拿在手上,正愁沒有火可以點,只得尷尬地跟賈借火,「我幫你吧!」他很自然地拿起打火機,我叼著菸取火。
從福州接待賈平凹的「規格」觀察,很明白他的到訪是當地大事,主辦單位雖然保密,消息依然走漏,拜訪的、宴請的,紛紛找上門。我曾目睹大陸其他前輩作家,到訪地方時前呼後擁,「派頭」十足,對比台灣名大老黃春明、白先勇、余光中等親切、謙虛,讓我很不習慣。也許與賈平凹有點菸之雅、也許是他的氣息非常土味,讓我得以重新評估,如果文學可以「出人頭地」,繼而「衣錦還鄉」,不正是文學福音?社會禮遇作家,將改變講究功利與實用的教育窠臼,無用之用,正是大用。
賈平凹被中國文壇稱為「文學鬼才」,素樸外表隱藏更大的叛逆與開創,《廢都》等小說構造歷史、顛覆傳統,尤其兩性之間的猥褻、裸白,讓情慾的花開得讓人頭皮發麻。賈平凹是散文大家,這環節是台灣讀者生疏、甚且不識的,我於福州行獲得贈書,訝異賈的散文把生活與詩意圓滿平衡了。作家的感受昇華為感悟,生活是現實,更處處設有啟示,只是歲月如常,一天一天,平平凡凡,賈平凹凝視流水,慢數樹的四季,快看人世的進與退,在一天的平凡裡,都有詩意、都具快意。
我很訝異台灣的出版業,疏忽了賈平凹的散文成就。
賈平凹戲言,「姓賈」真是不妙,因為盜版的「假書」非常多,還有人盜印賈平凹,因而致富,特地與他道謝。文學竟有「一人得道,雞犬升天」的能耐,我不禁要讚嘆,「噢,老賈啊!」
